3  实证结果与分析

3.1 3.1 模型设定(M1-M3)

3.1.1 3.1.1 计量模型

M1:双向固定效应(TWFE)基准模型

\[ Lev_{it} = \alpha_i + \lambda_t + \beta_{NPR}\, NPR_{it} + \boldsymbol{\gamma}'\boldsymbol{X}_{it} + \varepsilon_{it} \]

其中 \(\alpha_i\) 为公司固定效应,\(\lambda_t\) 为年度固定效应,\(\boldsymbol{X}_{it}\) 包含 \(Size, Tang, Growth, NDTS\)。标准误在公司和年度层面双向聚类(Cameron, Gelbach & Miller, 2011)。

M2:分组回归:按 SOE 将样本分为国企(M2a)和民企(M2b)两组分别估计 TWFE。

M3:交互项模型:在全样本 TWFE 基础上加入 NPR × SOE 交互项,由于个体 FE 已吸收 SOE 主效应,交互项捕捉的是产权性质对 NPR-Lev 斜率的调节作用。

3.1.2 3.1.2 基准结果

表 3.1 报告了 M1-M3 的完整估计结果,与 output/tables/regression_M1_M3.txt 完全一致。

表 3.1: M1-M3 回归结果汇总
变量 M1 全样本 M2a 国企 M2b 民企 M3 交互项
NPR -0.5442*** -0.8154*** -0.4670*** -0.5180***
(0.0543) (0.0871) (0.0437) (0.0541)
NPR × SOE -0.1817**
(0.0677)
Size 0.0729*** 0.0665*** 0.0674*** 0.0732***
(0.0048) (0.0094) (0.0058) (0.0048)
Tang 0.1310*** 0.0808* 0.1580*** 0.1305***
(0.0215) (0.0443) (0.0251) (0.0214)
Growth 0.0215** 0.0150 0.0259** 0.0213**
(0.0094) (0.0102) (0.0094) (0.0093)
NDTS 0.0640 -1.3513*** 0.2195 0.0947
(0.2347) (0.3812) (0.2287) (0.2335)
Constant -1.2376*** -1.0164*** -1.1363*** -1.2432***
公司FE
年度FE
双向聚类
观测值 28,095 6,731 21,344 28,095
组内 R² 0.1586 0.1924 0.1403 0.1597

说明:括号内为聚类稳健标准误。*** p<0.01, ** p<0.05, * p<0.1

3.1.3 3.1.3 结果分析(逐变量解读)

3.1.3.1 (1)核心解释变量:NPR——优序融资的强证据

M1 估计得 \(\hat{\beta}_{NPR} = -0.5442\)\(SE = 0.0543\)\(t \approx -10.0\)\(p < 0.001\)),在 1% 水平显著为负。经济含义:在控制公司、年度固定效应及其他企业特征的条件下,净利润率每提高 10 个百分点,资产负债率平均下降约 5.44 个百分点。

与样本统计量的对比

  • \(NPR\) 全样本均值为 0.038,标准差为 0.060;
  • \(Lev\) 全样本均值为 0.381,标准差为 0.191;
  • 一倍标准差 NPR 上升对应 \(0.060 \times 0.544 = 0.033\) 单位 Lev 下降,约相当于 Lev 标准差的 17.0%——经济上具有非平凡的解释力

这一结果与 Pearson 相关系数 \(\rho(NPR, Lev) = -0.306^{***}\)(参见 output/tables/correlation_matrix.txt)方向一致。控制了公司固定效应后系数绝对值反而扩大,说明跨公司的异质性平均效应(如行业、规模、产权)部分掩盖了”利润越多杠杆越低”的内部时变机制;TWFE 暴露出的就是真正的企业层面的优序融资行为。

理论判定:该结果强烈支持优序融资理论,同时拒绝权衡理论(其预测 NPR 系数应为正——盈利能力越强可获得更多税盾,应更高杠杆)。

3.1.3.2 (2)控制变量:与既有理论的一致性

  • Size(β=0.0729*,t≈15)**:规模越大,杠杆率越高,与 Pearson 相关系数(\(\rho = 0.500^{***}\))方向一致。大公司由于”大而不倒”预期、品牌信用、规模经济等原因更容易获得债务融资。
  • Tang(β=0.1310*,t≈6)**:有形资产作为抵押品,每提高 10 个百分点对应 Lev 提高约 1.31 个百分点,与权衡理论一致。
  • Growth(β=0.0215,p=0.022)**:成长型公司更依赖外部融资,与”投资需求超过内部留存”逻辑一致,但弱显著(5% 边缘)。
  • NDTS(β=0.064,不显著):非债务税盾理论预测非债务税盾对债务税盾形成替代,全样本中未识别出显著替代效应,但国企子样本中显著为负(-1.35* )**——这是一个值得关注的子样本特征。

3.1.4 3.1.4 产权异质性(M2a vs M2b)

3.1.4.1 分组回归的对比

组别 样本量 \(\hat{\beta}_{NPR}\) SE t值 组内R²
国有企业(M2a) 6,731 -0.8154 0.0871 -9.36 0.1924
民营企业(M2b) 21,344 -0.4670 0.0437 -10.69 0.1403

关键差距:国企系数绝对值(0.8154)是民企(0.4670)的 1.75 倍,组间差异 0.348 个单位。

3.1.4.2 正式的斜率差异检验(Chow 等价的交互项检验)

为检验组间差异是否在统计意义上显著,我们进行 Chow 等价的交互项检验。原假设 \(H_0: \beta_{NPR}^{SOE=1} = \beta_{NPR}^{SOE=0}\) 即在全样本 TWFE 中检验 \(\hat{\beta}_{npr\_soe} = 0\)(结果见 output/tables/m2_slope_diff_test.txt):

检验项 数值
检验方法 全样本 TWFE 中检验 \(npr\_soe = 0\)
F 统计量 7.2158
自由度 (1, 15)
p 值 0.0169
结论 5% 水平拒绝 \(H_0\),国企-民企斜率显著不同

判定:国企与民企的 NPR-Lev 斜率在 5% 水平存在显著差异。

3.1.4.3 M3 交互项的精确分解

M3 给出 \(\hat{\beta}_{NPR} = -0.5180\)(民企基准)和 \(\hat{\beta}_{NPR \times SOE} = -0.1817^{**}\)(p=0.0072 )。两组隐含斜率:

\[ \widehat{\beta}_{NPR}^{民企} = -0.5180, \quad \widehat{\beta}_{NPR}^{国企} = -0.5180 + (-0.1817) = -0.6997 \]

差异 \(-0.18\) 与 M2a-M2b 直接差异(\(-0.348\))方向一致但量级偏小,原因在于 M3 对所有控制变量使用了全样本估计,而 M2 各自使用子样本估计——因此 M2 中 Size、Tang 等系数的子样本异质性被吸收进了”组间差异”。两种方法都指向同一结论:国企的 NPR-Lev 负相关显著强于民企

3.1.5 3.1.5 反常发现的理论讨论

经典文献预期:国企因政府隐性担保而信息不对称程度较低 → 优序融资特征较弱。然而本研究结果与之相反:国企的 NPR 系数绝对值反而更大。可能的解释机制如下。

3.1.5.1 解释1:预算软约束与”被动去杠杆”

在预算软约束理论下,国企历史上可能积累了过度负债。当盈利改善时,国企面临双重约束

  • 内部:央企国企杠杆率监管(如国资委的”一利五率”考核要求资产负债率不高于警戒线)
  • 外部:供给侧改革”三去一降一补”政策性去杠杆压力

因此国企的”利润 → 杠杆”传导是一个强制性传导,比民企的”利润 → 留存”传导更陡峭。

3.1.5.2 解释2:融资结构差异

ttest 结果(output/tables/ttest_soe.txt)显示:

  • 国企 Lev 均值 0.4630 vs 民企 0.3547(差异 +10.83%, t=-42.0)
  • 国企 Size 均值 22.8403 vs 民企 21.8234(差异 +1.02 单位,约 e^1.02 ≈ 2.77 倍总资产)

国企总资产规模约为民企 2.8 倍,债务结构以银行长期贷款为主,盈利改善时直接用于偿付到期债务的弹性更高;民企则较多依赖商业信用、应付账款等短期负债,盈利改善时调整路径更分散(增加现金、短期投资、研发等)。

3.1.5.3 解释3:政策不对称冲击

2015 年后供给侧改革、2018 年资管新规、2020 年央企杠杆专项治理等,对国企的去杠杆政策密度远高于民企。M4 时变系数显示 2014-2018 年系数绝对值从 -0.58 减弱到 -0.31(参见 4.3 节),而国企分组系数始终在 -0.7 ~ -0.8 区间——政策性去杠杆对国企的”额外推力”始终存在。

3.1.6 3.1.6 控制变量在子样本中的异质性

\(\hat{\beta}_{NDTS}\) 在国企子样本中为 -1.35***(远超全样本的 0.06),原因可能是:

  • 国企固定资产占比(Tang_国企=0.2031)虽略高于民企(0.1887),但折旧政策更稳定,NDTS 与 Lev 的”替代效应”能被识别;
  • 民企子样本中 NDTS 与有形资产共线性更强(Tang-NDTS 相关系数 0.707***),因此替代效应被 Tang 吸收。

\(\hat{\beta}_{Tang}\) 在国企(0.0808)远低于民企(0.1580**),可能反映:

  • 民企融资约束严格,需要更多有形资产作为抵押才能获得贷款;
  • 国企获得银行信贷不依赖抵押品,因此 Tang 的边际作用减弱。

3.2 3.2 交互边际图(Fig4)

图4:M3 交互模型边际关系图

图4 的两条预测线分别对应国企(SOE=1)和民企(SOE=0),均使用 M3 全样本估计的系数与控制变量均值。两条线的斜率对应 -0.6997(国企)与 -0.5180(民企)。

图形解读

  1. 两条线均向右下倾斜(NPR↑→Lev↓),全样本支持优序融资。
  2. 国企线更陡:在 NPR 从 -0.05 提高到 0.10 的区间,国企预测 Lev 下降约 0.105,民企下降约 0.078,差异 0.027 ≈ Lev 一倍标准差的 14%。
  3. 在所有 NPR 水平上国企预测 Lev 均高于民企(截距差异由 SOE 主效应吸收到公司固定效应中,但分组均值仍显示国企 Lev 更高)。

3.3 3.3 与 Pearson 相关系数对比的诊断意义

固定效应吸收了大量跨公司异质性,因此 TWFE 系数与 Pearson 相关系数应在数值上有差异:

变量对 Pearson r TWFE β 比值
NPR-Lev -0.306 -0.544 1.78
Size-Lev 0.500 0.073 0.15
Tang-Lev 0.055 0.131 2.38

诊断

  • \(\beta_{NPR}^{TWFE} > |r|\):跨公司维度上 NPR-Lev 的负相关被部分行业/产权异质性”压平”,剔除后真实的内部时变效应更强。
  • \(\beta_{Size}^{TWFE} \ll r\):公司间 Size-Lev 高相关主要来自”大公司=国企=高杠杆”的结构性特征,TWFE 控制公司 FE 后此关系大幅弱化。
  • 这些诊断证实了使用 TWFE 而非 OLS 的必要性。